三十年前,很多胶东农村孩子勤工俭学时都捡过花生叶

(编者按:眼下是秋收时节,很多胶东农村家庭又开始收花生、打花生了。在胶东农村,有很多关于花生的故事和回忆,本文的作者仍旧是栖霞农民作家北芳,下面就看她用生花妙笔,讲述胶东农村的花生故事。)

以下是正文

——

生长在记忆里,从播种到秋收,从童年到老年,娓娓道来,俗世里的故事悠长绵远。

花生像古代的学者,有名有字,花生,学名落花生,字“长生果”,长寿之果,胶东人口语“长果”。每年谷雨之前,一场春雨后,人们就忙着“烤长果”,别误会,这可不是在烤箱里烤,是用塑料纸把花生种子蒙盖在地里。不知为什么,现在种花生用昂贵的专用肥料,用塑料纸盖着保水份保地温,花生的产量却赶不上过去不用化肥不盖塑料纸的年代。

单说上世纪八十年代,生产方式还是大集体,人们用骡马或牛拉犁种花生,这个犁是木头杆,叫梠钜,种玉米犁头有个犁铧,梠钜犁头只有一个铲头,豁沟很浅,一盘梠钜后面跟着二三个妇女拐着篓子往沟里丢花生种,每顿花生之间八九寸的距离,一脚捱一脚地带泥踩。种完一块地,再换下梠钜,套上簩(读音lao,代替字),把地里翻出的泥土盖平,所谓的簩,就是用一根钻眼的、三根不钻眼的木头,订成长二米多、宽一米的框架,把棉槐条排着从眼里穿进去,一上一下地别在对面的棍子上。簩是轻飘飘的木棍,有时用大石头压着,有时大人扯着牛撇绳,站在上面,把地拉平;小学生上山干活,最快乐的游戏就是争抢着坐在簩上压阵,被牛来回拉着坐“姿眼”。

花生在夏天里茁壮成长,花生叶子像你的眼睛,夜里合眼入梦乡,白天睁眼看天看地看山川,祈求上天风调雨顺结硕果。

立秋后,花生开始落叶了,厚厚的,学校里的劳动任务也下达了,学校勤工俭学什么都要。星期天,我们三五个人背起大麻袋,到花生地里去划拉落叶,一上午划拉一麻袋,因为落叶是干的,一般二三十斤,我们还背的上,偶尔摸到大队的果园里偷几个红香蕉苹果藏在麻袋里背回家。除了交给学校的,多余的花生叶被母亲倒进大泥瓷缸里沤着,每顿挖两瓢倒进桶里,加上苞米粗皮一搅合,倒进猪槽,猪就快活地吃得啪啪有响。花生叶一茬茬会在大缸里沤半个多月,每天一进院子,腐酸味首当其冲,俗称“猪食缸味”;多年后,别人叫我尝一口啤酒,我一尝,哇地吐出来说:“艾玛这口猪食缸味,你们怎么爱喝这个味?”

白露前后,花生一春一夏的地下生活终于结束,牛、骡子拉梠钜开始耕花生了,牛骡真懂事,乖乖地按照花生的行距不偏不斜走直线,一行行花生便带泥斜躺在地里,后面的妇女们蹲着向前进,一手扑打着花生墩上的泥,一手捡拾花生。

花生摆成行放在山中晒四五天后,也就半干了,队长号召大家往场院上搬。搬花生要选在早晨有露水时,花生不掉。大马车上山了,小毛驴驮着牲口架子吧嗒吧嗒地走在山间小路上。一干人用杈子在地里挑成小堆,一干人往马车上搬,一干人捆成大捆放在毛驴的驮架子上,驴驮人担马车拉,场院上很快就垛成了几座花生山。

一根四方小手巾,把四个角挽系成疙瘩,往头上一扣,就是婶子大妈们一个遮挡灰尘的帽子。每人一个三条腿的枯树墩,一个苞米叶订的蒲团,婶子大妈们围着花生垛开始在木墩上摔花生了。花生蔓抛向脑后,自有劳力用杈子挑走,在场院边垛起来,留着饲养院里猪和牲口冬天的口粮。摔下来的花生,则由劳力们用木锨推到宽敞处,在有风的时候,开始扬场,铲一木锨花生向空中一抛,落下的是花生,叶子和杂草都随风飘到远处,扬干净的花生用簸萁撮起来,倒进高粱秸编制的簙(围子),屯起来,上面用麦秸编制的苫苫起来,苫就是花生的蓑衣,下雨不漏。一囤花生约有四五千斤,秋收后的花生囤,有十几、二十几个,然后,一个冬天,家家户户便开始给队上剥花生。

打开一囤子,会计过秤,按照户头给每户分一堆花生,把名字写在纸条上,用石头压在花生堆上,家家按照名字去找,用麻袋装回家剥皮。

隔几天,会计便在街上收花生仁,一斤花生按照七八两回收,这样家家赚了花生皮烧火,有时还可以赚几斤花生仁吃,像我这样有艺术家细胞的小孩,会拣出几十个三个仁的花生,我叫它“锅腰老头”,洗干净,拿红黄绿色饽饽滇染出来,用线穿起来挂在墙上,成为陋室的一个装饰品,现在的新词叫创意呢。

其实生活并不是我说的这样简单诗意,那时回收花生的账目是会计的笔头说了算,他让谁家涨秤谁家就多赚花生仁,他让谁家缺秤谁就得扣工分顶账,这里自然有太多的故事一倒一大滩。

年后分的花生剥皮是花生种。年前剥的花生仁是交公粮的,隔几天几辆马车便把回收的花生仁装满了麻袋包,到公社粮管所去交公粮。有时候粮管所的人亲自下乡监督收公粮,或者要花生仁,或者要带皮的,带皮的是叫人们专门拣两个仁的,有泥不要,潮湿不要,不白的不要。有一年我父亲挤了一上午捱上号交带皮的,粮管所的人说有泥不要,父亲回家在大盆里全部洗出来晒干了,再交,还是嫌不白,标准就是他的眼光,他说谁让过关谁就达标。

冬夜里剥花生是讲故事的最佳时机,因为我的需要而把我妈逼成山鲁佐德皇后式的故事篓子。

冬天的场院上的花生蔓垛,每个傍晚都会围着一些找花生吃的学生,花生蔓上有没摘净的瘪花生,被一点点抠出来解馋。黄昏了,一个个用小铁锨刮擦花生垛下的沫沫,装在粪篓里,拐回家给猪铺着取暖。

来年春天,花生完成了一青一黄的一个轮回,九十年代后,人们开始改变平地种花生的方式,改用打台子,用塑料纸蒙烤花生,这又是一个新的生产方式了。至于花生的吃法和用途,不消多说,父辈们都是行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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