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

要向西,都有思念到东方丨08


人类想要区分今天和明天,于是就有了日期,用来标注每一天的不同。有些日期会因为那天发生的事而变得特殊且不同,在若干时间后(比如周年、十年),会勾起回忆,引发一场盛大的集体回忆,比如2008年5月12日。抬眼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日期,2018年5月12日,整整十年了哎。



十年有多长呢?也没有多长啦,不过就是从小学生到大学生、从高中生到社会人、从单身到成为他人伴侣……十年,真的没有很长。


现在我能想起来的十年前那天午后,阳光不算猛烈,但也有些许春末夏初的炙热,原来会是很普通的一天。我走过经常路过的一排小吃店,14时28分04秒后,店里为了招揽客人摆放的彩色电视机突然失去了颜色,合家欢的电视节目停播了,开始循环播放的新闻都和那个地点有关系。那天之后,我常去逛的书店,杂志架上的报刊也开始变成单一的黑白色。


我生活的小县城里没有发生地震,但是我的生活发生了“地震”,这场“地震”带我走出现世美好的桃花源,在一场兵荒马乱的余震里迅速长大。



10年前,我在家复习备考,见到最多的人是妈妈,除此之外就是每周会来我家过周末的表妹。10年前的那天,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我将要走入考场参加高考了。高考考完的时候,爸爸失踪的消息传来了,再找到爸爸的时候爸爸奄奄一息且精神不太对,最开始家里人都以为爸爸是“疯了”。


后来的一年里,在陪爸爸的过程中,“抑郁症”这三个字在我的认知里越来越清晰。不爱压马路的我开始陪着爸爸一天接着一天压马路,和爸爸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讲着同样的话……我不知道我究竟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,我只知道我要温柔、我要有耐心。爸爸的心生了很严重的病,但就算是这样的他,最想做的还是想要一家人在一起,我们全家都在憧憬着并不遥远但似乎很难熬的未来。


可是啊,我们谁都没有等来这样的日子,一年后,我在火车上接到了爸爸去世的电话,在这个瞬间,我好像除了哭,也没有别的办法了。这之后,开始一件件处理爸爸后事,我没有再哭过了。在我叛逆期时,老和爸爸吵架,然后吵不赢就哭,只要我一哭爸爸就没辙:“你不要哭啊,爸爸还在呢,你这样以后出去会被人欺负的。”

今年清明节前一个月,大伯打电话告知我要回家祭拜。

大伯说:爷爷奶奶去世安葬十年,你爸爸也去世十一年了……

我说:不,是,九年。

大伯说:嗯……回家上坟吧。

我说:好的。

我承认我很在意这个时间,但是,我也知道随着时间越过越久,很多记忆都会开始变模糊。


自从送爸爸回老家下葬后,因为这样、那样的原因,我也的确没有机会再回去看看他,的确到了需要要去看看爸爸的时间了。

清明节不出意外地下了很大的雨,跟着几个哥哥姐姐坐着小三轮淋着雨刮着风,连伞都没法撑,坐在车斗里冷到瑟瑟发抖。上山的路还好走,但从爸爸的坟到爷爷奶奶坟的那段……根本没有修整的姑且称为路非常难走,往上走的时候还好走,往回走的时候,我几乎是滚下山的(就说我很讨厌山)。


排除万难后,湿哒哒的我终于坐在公交车,看着车窗里我过于狼狈的样子,我气得笑出声,这一天大概会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最狼狈的一天吧~


我第一次清晰地看见墓碑上爸爸的名字,烧纸钱时烟熏到眼睛。哥哥姐姐们说快跟爸爸说保佑你一切都好,我竟然在内心偷偷笑了一下,就算我不说,爸爸也会这么做呀~


我真正想对爸爸说的是——

爸爸啊,虽然我也觉得人间不那么值得,但是不走一遭会更不值哦~你看,我去了很多你以前没机会去过的地方,也认识了很多很好的朋友,经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生,未来会经历更多。可是呢,你不在了。如果你在就好了,那么我就可以跟你说我的工作、生活、感情和朋友,我真得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你说。

这一篇呢,原来是打算清明节回来写的,写到一半,又气馁到删掉word。

今天,铺天盖地都是在说十年,我突然又很想写一写这十年,送给我自己。


十年前,我从来没独自出过远门,也从未想过未来我要做什么去哪里;从更多地平常表现来看,我几乎没什么生活自理能力;和别人吵架,还没开口就开始哽咽了,吵不赢只会哭。


在那段难熬的日子里,不再有人给我指导,我只能开始对我的人生自作主张了,比如自作主张给自己估分,自作主张决定要去的大学,自作主张决定要学的专业。这之后的人生,我开始需要更多的自作主张了,比如工作方向、生活城市、身边朋友,以及天南海北。


虽然,我还不能厚着脸皮说自己可以独当一面,但是也开始学着把生活过得从容且自在。



这个十年,过得好吗?

我很好,我和妈妈都很好,

勇敢点,熬过去,活下来。

下个十年,会更好的。


Fighting!


白日梦丨李斯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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